鲜红的落日悬于银滩的海天之间,宛若一枚北海特产海鸭蛋的蛋黄。夕晖铺洒海面,金光闪耀。翻涌的潮水在海与滩之间来去,犹如大海的脉搏,一声一声,耳语般轻吟着,将人们一天的疲惫拂去。
落日、大海与人潮,在这一刻被收进同一帧画面。伫立其间,我仿佛被纳入某种宏大的秩序,竟有了一种恍惚的永恒感。心里明白,这样的时刻,近乎奢侈。
10多年前,我人生中第一次看见大海,就是在这里。面朝真正的大海,词汇匮乏,内心却澎湃。如今故地重游,依然感慨:时间如浪,一波接一波,将我们缓缓推向未来。我站在浅浅的水线处,怀着游人的惊奇与敬意,任潮声与海风将我环绕。海浪声永不疲倦地重复,却也让人听不厌。
大海拥有疗愈的力量,而银滩,是北海慷慨赠予每一位游客的礼物,让人们的心灵找到久违的放松与充实。在这里,打赤脚的,趿拖鞋的,个个自在。开着直播的博主,将银滩的美分享给屏幕另一端的人们。坐在沙滩椅上的客人喝着椰汁,观看来来往往的游人,怡然自得。一位阿姨迎风扬起红纱巾,同伴正在为她拍照。红纱巾在风中飘荡,仿佛一抹晚霞跌入了人间。每个人都在看风景,每个人也成了风景的一部分。
人都有亲水的本能。于是,小鸭子、海豚、大白鲨……大人和小孩套着款式多样的游泳圈,在我眼前掠过,纷纷跃入波浪之中。迎面而来的浪头像巨人热情的手掌,欢快地与每个孩子击掌。不远处,一位年轻的父亲正抱着孩子试水,海浪一来,孩子咯咯地笑,浪退他又追,如此重复,乐此不疲。孩子的天性,在这一刻被大海彻底释放。
享受完大海的拥抱,接着便去品味它的慷慨馈赠。我骑上一辆电动自行车,迎着晚风驰向侨港风情街。
北海是一座让人心动的城市,夜晚的侨港风情街将这种心动放大。走在街上,人声鼎沸,两旁的排挡一字排开,各色美食琳琅满目,看得人食欲大开。
我买了一杯芒果冰沙,果肉细腻,冰爽沁凉,刚入口暑气便瞬间消散。边走边尝,被一旁的摊位吸引,烤生蚝、濑尿虾、螃蟹粉丝煲香味弥漫,让人忍不住驻足。再往里走,还有越南春卷、猪脚粉、鸡丝粉、椰子鸡汤……美食多得让人眼花缭乱。无论你是想饱餐一顿,还是只求一口清凉,这里都能满足。北海用最真诚的味道,将海滨小城的热情递到游人手里。
让我惊艳的,还有广西特色美食酸嘢。小车上排列着几十个玻璃罐,里面浸渍着芒果、菠萝、番石榴、萝卜等各种果蔬。摊主大姐向我解释:“嘢就是东西,酸嘢嘛,就是酸的东西。”我对“嘢”这个字着了迷。“嘢”,由“口”与“野”组成,张口就是野味。入口一尝,果然酸脆爽冽,胃口顿开。
就这样走走停停,兴味盎然。在侨港的夜市里,李大哥夫妻俩的铁板鱿鱼让我难忘。10多年来,他们守着一爿铁板小店,烟火不绝。煎烤鱿鱼时的滋滋声响以及飘出的鱿鱼香,吸引行人的目光和食欲,惹得人们心甘情愿排起长队,只为尝上一口。
李大哥说,市面上有些铁板鱿鱼吃起来口味浑浊,而他家的却称得上“清脆明亮”。听到这4个字,我不禁莞尔,好像鱿鱼也被赋予了音色。咀嚼间清脆的响动,真如音符般在脑海中回响。摊位前,夫妻俩忙得脚打后脑勺,但配合默契:他翻烤,她刷酱;他放料,她递串。除了鱿鱼,铁板上还有墨鱼、八爪鱼,各有滋味。
夫妻俩从异乡刚来北海的时候,只是摆个摊谋生,如今已在这里扎下根。傍晚时分,他们便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忙碌,忙完已是深夜。夜市的灯火替他们点亮了生活,而他们也用勤劳和热情,将北海变成了自己的城。敦厚壮实的李大哥对当下的生活十分满意,他说:“人能动,能做事,就很幸福了。”
对于北海,这样美好的夜晚只是寻常。从夜市回到住处已是深夜,海风轻拂,耳边传来行李箱滚过地面的声响。北海,是许多人的“候鸟之城”。天南地北的来客如候鸟般抵达,在这里栖息,追寻自由而惬意的新生活。
在这个海滨之城,人们在银滩漫步、在老街流连、在侨港尝鲜,将疲惫抛在身后,获得精神的休憩。我不敢奢求往后的日子有多么安逸顺遂,若能像候鸟一样,年年在某个时节来到这里,拥有一段与海相伴的日子,便已觉得无比珍贵。 (郭为)

